七
当那呼唤久久不能离去的时候,它就在我心中郁而成结。这便是情结。那是因为良心的一声声呼唤,我分明听见了,可眼前还不能接近它。越是不能接近,我就越发专注的去倾听。听得越专注,越是急于接近。情结由此积聚。
情结是什么样子的呀!有时它是防病药糖,久化不尽;有时又如寒痰塞喉,不吐不畅;有时似土坯填胸,不除憋心;有时又若四围高墙,虽挡风却走不出家门;有时更像母亲做的小棉袄,虽瘦小但它护卫着你的后背前心。你是春蚕,它就是绵绵蚕丝在你身边缠绕着;你是蚯蚓,它就是硬硬泥土在你腹腔充塞着;你是帆船,它就是沉沉石锚在你后边下坠着。
我每次见到小时侯常在里面嬉戏的小河现在变成了臭水沟,每次回姥姥家喝着那被浊流污染了的地下水,想到我不能还它以清澈,心头总会升起一种负债的情感。长期郁结,这负债之心便成了负罪之感。前年一次宴会上,我问污水处理中心总经理啥时能还我儿时的清澈呀?他说要想再回到儿时的清澈见底是不可能的了。这使我的心情更加的沉郁。污染虽说不是我造成的,但保护河流我有责任,我不能不为尽不到责任而久久悔恨,胸中真像被一块土坯塞着一样憋闷。这沉郁的情结,后来就表现在了《欢乐就挂在了桥头》。
不管是还着债还是尽着责,那过程都是对我自己的激励。在这过程中,我体验到了生存的价值。从而增强了我参与生活,特别是增强了我建设生活的信心。
我知道,信心就是不嫉妒别人,不怀疑自己,相信我能够成为我应该是的。信心是我对自己能够成为自己的能是的无可怀疑的情感呀!当信心升起的时候,我内心就像将要破土的嫩芽,总会见到阳光;又如涓涓细流,一直向前就能汇成海洋;恰若搭窝的燕雀,只要不断的衔泥就能垒成新房;又似学步的婴儿,一步更比一步走得稳当;更好比盼望着旭日东出,它定会冲破黑暗步步的高扬。信心就是这样心理状态,这也是我诗歌中要表达的情感。
呼声遥遥地呼唤着我的时候, 常常使我陷入沉思。我在呼声里思考:迷失在常人中的到底是谁?我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人类是从哪里走出来的?还要走到哪里去?我们现在究竟在何处?生命是从哪里来的?生物是在进化吗?是不是也出现过一个物种大爆炸?物种最终会不会灭绝?进一步思索:一百五十亿年前真有过宇宙大爆炸吗?宇宙还在继续膨胀吗?那它还会坍缩吗?等等对生命、对生命的历史以及时间和空间的思索,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责任。
生命,生命的历史,还有时间和空间这些真实存在着的东西,似乎近在身边但又遥不可及。它们变动不居,丰富多采,我越是思索它们,它们越是神秘诱人。对生命,对历史,对时间和空间的思索,不管我是否能想得清楚,只要我思索着,就是倾听着空灵之中我那良心的呼唤,就是在逐渐接近那呼唤的声音。这就能坚定我的人生信念。信念就是我对生命,对生命的历史以及宇宙的真实存在丰富多采的崇敬情感。在《莲》和《烟花》中,我就试图表达这种信念。
还着债,尽着责,我才发现,呼声里是那样的朝晖朗照一片光明,一切昏暗蒙昧到此止步;是那样的纯粹清洁湛然静谧,一切虚伪妄染到此不见;是那样的深情饱满充实不变,一切真纯美好自此产生。这呼声超越时间跳出空间自由自在不受约束。没有了虚妄污染,没有了凡心俗念,就只剩下这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声声呼唤。这,就是我诗歌中要表达的声音——赤子深情。
2008.2.11——2008.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