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说不出的说出来

    引用原帖由子衿于 2008-4-22 09:49 发表：读兄之作品，总让人深思，其中的意味却说不出。

    庄稼汉子回复发表于 2008-4-22 13:21  ：诗歌就是要把说不出的给说出来。至于最终说出来了什么，我还是说不出。但只要你说在阅读的过程中体验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意味，这就告诉我，我已经把自己胸中说不出的东西通过诗歌给说出来了。

   一、客体化意向和非客体化意向

   自从有了语言，人们就可以很方便的把自己知道的已经发生了的人和物以及事情或者未发生但自己提前想到的人和物以及事情告诉别人。比如我对儿子说，去商场买些糕点看看你姥姥去吧。在这一句话里，姥姥是人，商场和糕点是物，买糕点看姥姥是事情。这很清楚，听话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因为人和物是有广延的，事情是由人和物的活动顺序形成，这些都能在听话人的头脑里内化为形象。可有些东西，语言是不好表达的。不好表达的就是上面的引言里那位朋友说不出的东西——情感。

    情绪好说，我知道它是怎样表现的。我激动的时候欢呼雀跃，伤心的时候痛哭流涕，愤怒的时候拍桌子摔碗，等等。这些表现、排遣、发泄，都准确地呈现了我的情绪，别人一看就知道我在激动，在伤心，在愤怒。因为我在上一篇说过情绪存在于我与外物的交融地带，它不是我内在的东西，它就是我的现身情态。情绪是当下的，不是来自我心，更不会在我心储藏。其实，每一次情绪的产生都可以说是一次生活事件——我与他人或者外物的关系变化。因为献身情态有他人或者外物的参与，所以还可以通过我与外物的交融地带把它表达出来。可情感，却是我良心的呼唤。它来源于我远远的深深的心灵之中，深藏于我内心，是我内在的东西。情感不是外在的物的东西，它没有广延，是无形质的。情感也不是人和物的运动，它不占时间。比如在第一篇开头我说过的那种幸福感，如果我对别人说我心里感到很幸福，别人是怎么也体会不到我的幸福感的。因为幸福作为情感是一种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也没有质地，更不会有动作行为的东西，我确实不好描述它。

    我一生中不管是说出来的还是写出来的这些表达给别人的东西，都是我意识到并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的内容。存在我意识之中的东西，在我意识到它们的时候，一般来说有一个意识指向之物。比如我对你说，把茶杯拿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头脑中就产生了茶杯的形象。茶杯就是我的意识指向，意识的指向称它为意向。像说到茶杯有客体事物可指的意向，哲学家们把它叫做客体化意向。客体化意向不光是存在我的意识之中，它首先还能够存在我的意识之外。也就是说在我的意识之外还有一个真实的独立存在着的意向之物的原型。可是，当我说我感到很幸福的时候，我的意识又指向了什么呢？在我的意识之外有一个幸福的原型吗？用茶杯喝茶是一个事件，一说到喝茶我的意识就指向了端起茶杯往嘴边送这个动作。可说到我很幸福的时候我的意识又指向了什么动作呢？什么也没有。我说到我很幸福的时候，我的意识既没指向人和物，也没指向人和物的变动。幸福作为一种情感，它只存在我的灵魂深处，在我的意识之外找不到它的客体原型。但是，幸福和我的其他情感一样，作为一种无形质无相状的空灵概念，确实是被我意识到了。当我说到我很幸福的时候，我的意识也确实是指向了这个空灵的东西。这种没有客体所指的空灵的意识指向，大概就是哲学家们说的非客体化意向吧。

    非客体化意向是空灵的，它没有客体事物可指，所以不好描述，难以表达。尽管我也意识到它的存在了，但就是说不出来。可越是说不出来的我越想说出它，越是不好表达的我越想把它表达出来。——人就是这样的矛盾着。

二、非客体化意向的表达举例

    空无一物但却真实存在着的情感，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生中我不知道产生了多少。那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把它表达出来呢？就是因为我没办法说出来它。上学的时候课本上没讲，老师也没告诉我。我东寻西找，只学会了发泄情绪可没学会表达情感。难道这些空灵的情感就让它像霞光、像雾霭、像海市蜃楼一样油然而生再茫然消失吗？不能。于是，我就到最真实的口头语言中去寻找表达情感的方法。

   有一次我看到两个孩子在嬉戏，其中一个摸着另一个的脑袋说：“你的头，是皮球，一摸一稀溜。”这显然有点轻慢的话并没有使另一个孩子恼怒，两个小伙伴反而玩得更加融洽了。再有二零零六年的三月十二日，我们单位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同事说：“看后像风调雨顺，看前像五谷不收。”那女同事听了后也是笑着拍了拍说话的男子并没生气。还有二零零二年七月二日，大家正在批阅地理试卷，一个男老师发现里面装订了一份物理卷子，他忽然很惊讶地说：“谁的本事这么大呀，竟然把学生的卷子从屋里扔到了地里！”结果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哄然大笑。

    我在想，在第一个例句中前一个孩子那句话并没有向后一个孩子传递什么意义信息呀？那这个孩子说这句话的意图是什么呢？要是什么也不传递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更奇怪的是这句话产生了很好的效果，使两个小伙伴的游戏更加和谐了。如果说这句话有意义，那也只是我们的推猜：叫我把你的头当皮球玩玩吧。其实第一个例句并不传达有意义的信息，纯粹是开玩笑。开玩笑的现象在成年人中更加普遍，目的就是为了在共同的活动中传达一种愉悦的心情打破沉闷氛围创造出一种轻松的气氛来。第二个例句开始悄悄向听话人传递信息了，说话的人要告诉对方的意思是从后边看你的身材还很年轻，可从前边看相貌却已经苍老了。但他为什么不这样直截了当的表达呢？答案很明显，直截了当的表达虽然符合事实是一句真话，但可能会伤害听话人的情感，给对方造成不愉快。事实就是这样，说话的人既想把真实的信息表达出来，又不想伤害了对方。你说这好说不好说？可说话的人硬是把不好说的说好了！更奇妙的是，第二个例句的表达出现了一种非常浓重的说不出来的意味。并且这个句子由原来对真实意义的表达转换成对说不出来的意味的表达了。第三个例句传达的信息稍微明显：这是哪个笨蛋这样粗心呀？竟然把学生的物理试卷装订在了地理试卷里！但是，说话的人还是没有这样表达。道理很清楚，试卷的批阅者也都是试卷的装订者，装订错误的人不一定是谁。如果直接表达，在场的人听了都有可能会不高兴。可是，说话者还要把实际情况说出来还不想使在场的人听了不至于扫兴，更想打破沉闷的阅卷场面创造一种愉悦和谐的气氛。于是，他就创造出来了上面第三个例句。

   这三个例句，虽然都有贬损别人的意思，但都是为了打破沉闷、避免尴尬、创造愉悦。也就是说，目的都是为了把说不出的意味给说出来。说不出来的意味就是上面我说过的那种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也没有质地深藏于内心的情感，就是没有客体事物所指的空灵的非客体化意识指向。